專利侵權刑事責任的「前世今生」：企業法務必知的法律演變與實務應對

專利侵權刑事責任的「前世今生」：企業法務必知的法律演變與實務應對

在台灣的智慧財產權領域，專利侵權曾是一項可能導致刑事責任的重罪，然而，現今的法律景觀已截然不同。自2003年2月6日專利法修正案通過並於同年3月31日施行後，專利侵權行為已全面除罪化，意味著現在的專利侵權糾紛，已完全回歸民事救濟程序。

對於企業法務人員而言，理解這項重大轉變的「前世今生」至關重要。雖然刑事責任已成歷史，但回顧過去的法律要求與實務挑戰，能幫助我們更深入地洞察專利侵權的本質，並為現行的民事訴訟策略提供寶貴的借鑒。

昔日專利刑責的構成要件與實務挑戰

在2003年修法前，專利權人若遭遇侵權，除了民事求償外，更可依據當時的《專利法》條文追究侵權人的刑事責任。當時的法律，主要針對「製造」、「販賣」、「意圖販賣而陳列」或「輸入」專利侵權物的行為，訂有刑事罰則。以下是幾個關鍵的構成要件：

1. 客觀要件：未經同意的侵害行為

• 未經專利權人同意： 這是所有侵權行為的基礎，即行為人未取得合法授權。
• 侵害行為態樣： 當時《專利法》明確規範了製造侵權物（第123條、第125條、第126條針對發明、新型、新式樣專利）、販賣侵權物（第128條）等行為。
• 侵害鑑定： 判斷是否構成專利侵權，客觀上必須透過專業機構進行鑑定，比對被控侵權物與專利權範圍的技術特徵是否相同或均等。

2. 主觀要件：「明知」或「意圖營利」

刑事責任的成立，除了客觀侵權行為外，更強調行為人主觀上的故意：

• 「意圖營利」： 這是構成製造侵權物罪的關鍵。行為人製造侵權物的目的在於獲取經濟利益。
• 「明知」： 這是構成販賣侵權物罪的關鍵。實務上，法院對「明知」的認定，不限於直接證據，常從以下情況推斷：
  • 收到通知： 專利權人曾以存證信函等方式通知被告其產品侵害專利權後，被告仍繼續販賣。
  • 行業經驗： 被告長期從事相關行業，應對市場上的專利產品有所了解。
  • 產品相似度： 被告產品與專利產品外觀或構造高度相似。

3. 告訴合法性要件：侵害鑑定報告與書面通知

在當時，專利權人提起刑事告訴，還必須符合嚴格的程序要件，這也是實務上常見的爭議點。

《專利法》第131條第2項、第3項（當時適用版本）：「專利權人就專利法第123條至第126條之犯罪提出告訴，應檢附侵害鑑定報告，與侵害人經專利權人請求排除侵害之書面通知。如未提出前項文件者，其告訴即不合法。」

這代表專利權人必須同時提交專業的侵害鑑定報告，以及已向侵權人發出書面通知（如存證信函）的證明，否則告訴將被認定為不合法。這項規定旨在避免濫訴，並確保告訴的基礎事實明確。

實務案例回顧：從舊案看專利侵權的複雜性

回顧當時的司法實務，有助於我們理解過去法院如何審理專利侵權案件，以及這些判斷邏輯如何延續至今日的民事訴訟。

案例一：鑑定報告的補正與侵權比對

某汽車零配件製造商被控未經新型專利權人同意，製造並販賣侵害專利權的汽車遮陽布。在訴訟初期，專利權人雖提出了自行鑑定報告，但在偵查過程中，又補齊了專利舉發審定書、訴願決定書等專業主管機關的證據。法院最終認定，即使最初的鑑定報告非來自指定專業機構，但後續補齊的具備公信力的證據，仍可使告訴合法。此案凸顯了當時實務上對鑑定報告來源的嚴謹性要求，以及證據補正的可能性，也強調了法院在侵權比對上的實質判斷。

案例二：書面通知與「明知」的認定

某方向盤皮套業者被指控販賣侵害新型專利權的產品。專利權人曾以存證信函通知該業者停止侵權，但業者仍持續販賣。法院最終認定，該業者在收到存證信函通知後仍繼續販賣，足以認定其主觀上「明知」所販賣的物品是侵權物。此案明確指出，專利權人發出的書面通知是證明被告主觀故意的關鍵證據，一旦被告收到通知仍繼續侵權，其「明知」的故意將難以否認。

企業法務人員的「現在進行式」：專利侵權的民事救濟與預防

儘管專利侵權已除罪化，但這並不代表侵權行為的後果減輕。相反地，企業法務人員更應將重心放在民事救濟與風險預防上，因為民事賠償的金額可能遠超過去的刑事罰金，對企業造成的衝擊更大。

對於專利權人（權利主張與維護）

• 積極蒐集侵權證據： 產品、銷售紀錄、廣告文宣、製造地點等，越完整越有利於民事訴訟。
• 發出書面通知： 透過律師函、存證信函告知侵權人停止侵害，這不僅能證明對方「明知」或「惡意」，有助於提高損害賠償金額，也是請求排除侵害或防止侵害的基礎。
• 委託專業機構進行侵害鑑定： 一份具公信力的鑑定報告，是民事訴訟中證明侵權事實的核心證據。
• 注意民事請求權時效： 民事損害賠償請求權有其時效限制，應及時主張。

對於潛在侵權人（風險管理與預防）

• 進行專利檢索與迴避設計： 在產品開發、製造或販賣前，主動檢索相關專利，並進行迴避設計，確保產品不落入他人專利權範圍。
• 收到通知應立即評估： 若收到專利權人發出的侵權通知，應立即停止相關行為，並尋求專業法律意見，評估風險。切勿置之不理，這將加重民事賠償責任。
• 勿輕信上游廠商： 即使產品是向上游廠商購入，或上游廠商聲稱已取得專利或無侵權，販賣商仍有查證義務。若被認定有過失，仍需承擔民事責任。
• 尋求專業法律意見： 對於專利侵權的判斷與應對，涉及高度專業性，務必諮詢專業律師。

結論：擁抱變革，智財管理更全面

專利侵權從刑事責任轉向純粹民事救濟，是台灣智慧財產權法制發展的重要里程碑。這項變革促使企業法務人員必須更精準地掌握民事訴訟的攻防策略，並將預防措施提升到更全面的層次。從過往的案例中，我們可以看到法院對於侵權事實、主觀故意（明知）及證據合法性的嚴謹態度，這些原則在民事訴訟中依然適用，並將影響損害賠償的判斷。

面對日益複雜的商業環境，企業法務人員應主動擁抱法律變革，透過健全的智慧財產權管理制度，不僅有效保護企業的創新成果，更能降低營運風險，確保企業永續發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