職務著作權歸屬解析：雇主必知的法律眉角與合約策略

「我的員工在公司時間、用公司資源，完成了新的設計圖、程式碼或行銷文案，這些作品的著作權，究竟是屬於公司還是員工？」這個問題，相信是許多雇主心中的疑問。在台灣，著作權法對於「職務著作」的權利歸屬有明確規範，但其中的細節與眉角，卻常常讓企業主感到困惑。身為律點通，我將深入解析職務著作的認定標準與權利歸屬，並提供具體的實務操作建議，幫助您有效管理企業的智慧財產，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糾紛。

職務著作的核心：著作權法第11條

首先，我們必須了解《著作權法》對於著作權的基本定義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3條第1項第2款：「著作人：指創作著作之人。」 《著作權法》第10條：「著作人於著作完成時享有著作權。但本法另有規定者，從其規定。」 這兩條確立了「創作主義」原則，即著作權在作品完成時自動產生，著作人原則上就是創作者。然而，對於職務著作，也就是員工在職務上完成的作品，法律有特別的規定，這就是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，它也是雇主最需要掌握的關鍵條文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： 「受雇人於職務上完成之著作，以該受雇人為著作人。但契約約定以雇用人為著作人者，從其約定。」 「依前項規定，以受雇人為著作人者，其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人享有。但契約約定其著作財產權歸受雇人享有者，從其約定。」 「前二項所稱受雇人，包括公務員。」

這條文非常重要，它區分了兩種權利：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。

• 著作人格權：包含公開發表權、姓名表示權及同一性保持權（禁止不當改作權），專屬於著作人本身，不得讓與或繼承。
• 著作財產權：指著作人可以利用其著作所產生的經濟利益，例如重製、公開傳輸、改作等權利，可以轉讓、授權。

從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中，我們可以歸納出以下原則：

1. 著作人原則上是員工：除非契約另有約定，否則職務著作的「著作人」是實際創作的員工。
2. 著作財產權原則上歸雇主：即使員工是著作人，其著作的「著作財產權」原則上歸雇主享有。
3. 契約約定優先：最重要的是，上述兩項原則都可以透過勞動契約或相關協議來「約定」不同的歸屬。例如，您可以約定「以雇用人（公司）為著作人」，或約定「著作財產權歸員工享有」。
4. 公務員也適用：這條文也明確指出，公務員在職務上完成的著作，同樣適用此規定。

著作人格權的「原始取得」與「讓與」爭議

《著作權法》第21條規定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21條：「著作人格權專屬於著作人本身，不得讓與或繼承。」 這條文讓許多雇主困惑：如果著作人格權不能讓與，那即使契約約定公司是著作人，公司真的能擁有著作人格權嗎？

實務上，司法院曾針對此爭議召開座談會，結果多數採肯定說。關鍵在於區分「原始取得」與「讓與」。當勞動契約明確約定「以雇用人為著作人」時，公司並非從員工那裡「讓與」取得著作人格權，而是從著作完成時就「原始取得」了著作人格權。這避免了與《著作權法》第21條的衝突。

雇主不可不知的實務案例

為了讓您更清楚理解，我們將透過兩個實務案例，看看法院如何認定職務著作的權利歸屬。

案例一：公司約定為著作人，能否擁有著作人格權？

某設計公司與設計師簽訂勞動契約，其中明確約定：「設計師於任職期間職務上創作之所有設計圖稿，均以公司為著作人，公司依法享有著作財產權與著作人格權。」 設計師離職後，質疑公司能否擁有著作人格權，因為法律規定著作人格權不能讓與。 法院的實務見解傾向於認為，當契約明確約定「以雇用人為著作人」時，公司是從著作完成時就「原始取得」了著作人格權，而非透過「讓與」取得。因此，這份約定是有效的，公司可以同時擁有著作財產權與著作人格權。

案例二：學校老師的教學圖片，著作權歸誰？

陳老師在某國小任職期間，為了學校的特色課程推廣活動，利用下班時間在家中繪製了一系列精美的教學圖片。後來，學校未經陳老師同意，擅自將圖片修改後用於其他宣傳活動。陳老師認為學校侵害其著作權。 法院審理後認為，陳老師創作這些圖片，是為了履行教師聘約中擔任行政工作或學校交辦工作的義務，因此屬於「職務上完成之著作」。根據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第2項，即使陳老師是實際的創作者（著作人），但其著作財產權仍歸學校享有。除非陳老師能舉證學校侵害其著作人格權（例如嚴重醜化作品），否則學校使用這些圖片，並未侵害陳老師的著作權。此案例也再次強調，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對公務員（包括教師）同樣適用。

雇主實務操作指引：聰明保障您的智慧財產

為了避免未來爭議，雇主應採取以下措施：

1. 勞動契約務必明確約定：
   • 在勞動契約或相關工作協議中，務必明確約定「以雇用人（公司）為職務著作之著作人」。這是最能保障公司權益的方式，因為如此一來，公司將原始取得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。
   • 若未約定，依法律原則，員工為著作人，但著作財產權歸公司。此時，若要避免員工行使著作人格權（如不願具名、不願公開發表），可另外約定員工「不行使」其著作人格權。
2. 保留創作過程證據：
   • 妥善保存員工創作過程中的相關指示、企劃文件、使用公司設備或資源的紀錄，以證明該作品確為「職務上完成之著作」。
3. 注意公務員適用性：
   • 對於公務機關或學校，公務員（包括教師）於職務上完成的著作，同樣適用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。機關應與公務員明確約定，以所屬公法人為著作人。

結論：契約是智慧財產保障的基石

職務著作的權利歸屬，是企業在數位時代不可忽視的重要議題。透過本文的解析，您應已了解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的核心精神，以及契約約定在其中扮演的關鍵角色。明確的書面約定，不僅能保障公司對智慧財產的完整權利，也能避免未來與員工之間不必要的法律糾紛。請務必檢視您的勞動契約，確保這些重要的權利歸屬條款已妥善規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