軟體著作權歸屬與授權：雇主必看法律風險與實務解方

軟體著作權歸屬與授權：雇主不可不知的法律眉角

在數位時代，軟體已成為企業營運不可或缺的核心資產。然而，許多雇主對於軟體著作權的歸屬、保護範圍以及如何合法授權使用，仍存有許多疑問。一旦處理不慎，輕則面臨授權糾紛，重則可能觸犯著作權法，導致巨額賠償或刑事責任。身為律點通，我將深入淺出地為您解析台灣《著作權法》中關於軟體著作權的關鍵條文與實務應用，助您有效管理企業的數位資產。

軟體著作權歸屬大解析：誰是真正的「主人」？

軟體著作權的歸屬，是雇主首先需要釐清的核心問題。根據不同的開發模式，著作權的歸屬原則也大不相同。

員工職務創作：原則上著作財產權歸雇主

當您的員工在職務範圍內開發軟體時，著作權法有明確的規定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：「受雇人於職務上完成之著作，以該受雇人為著作人。但契約約定以雇用人為著作人者，從其約定。 依前項規定，以受雇人為著作人者，其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人享有。但契約約定其著作財產權歸受雇人享有者，從其約定。」

白話解釋： 雖然軟體的「創作者」（著作人）是您的員工，但除非您們有特別約定，否則這套軟體的「著作財產權」（也就是經濟上的利用權利，如重製、改作、銷售等）是歸您這位「雇用人」所享有。這代表公司可以自由運用這套軟體進行商業活動。因此，建議雇主仍應在勞動契約中明確約定，以避免未來爭議。

委外開發專案：契約約定是關鍵

許多企業會將軟體開發委託給外部廠商。此時，著作權的歸屬原則與員工職務創作不同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12條：「出資聘請他人完成之著作，除前條情形外，以該受聘人為著作人。但契約約定以出資人為著作人者，從其約定。 依前項規定，以受聘人為著作人者，其著作財產權依契約約定歸受聘人或出資人享有。未約定者，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。依前項規定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者，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。」

白話解釋： 當您出資委託外部廠商開發軟體時，原則上軟體的「創作者」（著作人）和「著作財產權人」都是受聘的外部廠商。除非您們在契約中明確約定，將著作財產權歸屬於出資的您。 如果沒有約定，著作財產權就會歸廠商所有，但您作為出資人，仍可在「出資或契約目的」範圍內利用該著作。這表示您可以依原定目的使用、重製或改作軟體，但若要對外授權或銷售，則可能需要額外協議。

合作開發：共同著作的權利共享

若您的企業與其他公司共同開發軟體，且各方的創作部分無法獨立分離使用時，該軟體將被認定為共同著作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8條：「二人以上共同完成之著作，其各人之創作，不能分離利用者，為共同著作。」

白話解釋： 共同著作的著作權由所有共同著作人共同享有。這意味著任何一方若要單獨行使著作財產權，原則上需要經過其他共同著作權人的同意。因此，在合作開發初期，務必簽訂詳細的合作協議，明確約定著作權的共享與行使方式。

保護範圍：程式碼與創意，界線在哪？

了解著作權歸屬後，另一個重要課題是軟體著作權究竟保護什麼？

思想與表達二元論：只保護「表達」不保護「思想」

這是著作權法的基本原則，對於軟體而言尤為重要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10條之1：「依本法取得之著作權，其保護僅及於該著作之表達，而不及於其所表達之思想、程序、製程、系統、操作方法、概念、原理、發現。」

白話解釋： 軟體著作權保護的是程式碼、使用者介面設計等具體的「表達」形式，而不保護其背後的「功能」、「邏輯」、「演算法」或「操作方法」（即「思想」）。這表示，即使兩套軟體實現了相同的功能或邏輯，只要其程式碼或介面表達方式不同，通常就不構成著作權侵害。然而，若使用者介面（User Interface, UI）具備高度原創性，其「表達」部分也可能受著作權保護。

雇主不可不知的「侵權紅線」：重製與改作

重製權：複製軟體需授權，網路暫存也算！

未經著作權人同意，擅自複製軟體是常見的侵權行為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22條：「著作人除本法另有規定外，專有重製其著作之權利。 前項所稱重製，指以印刷、複印、錄音、錄影、攝影、筆錄或其他方法直接、間接、永久或暫時之重複製作。於劇本、音樂著作或其他類似著作演出或播送時予以錄音或錄影；或依建築設計圖或模型建造建築物者，亦屬之。 專為網路合法中繼性傳輸，或合法使用著作，屬技術操作過程中必要之過渡性、附帶性而不具獨立經濟意義之暫時性重製，不適用前項規定。但電腦程式著作，不在此限。」

白話解釋： 著作權人獨享重製其著作的權利。這裡的「重製」不只包含永久複製，連電腦在執行軟體時產生的「暫時性重製」（例如載入到記憶體中），也屬於重製行為。更重要的是，對於電腦程式著作，即使是網路合法中繼傳輸或合法使用時產生的「暫時性重製」，仍可能受重製權的規範。 這意味著，您在雲端服務上部署軟體、或提供軟體給用戶下載使用時，都必須確保已取得合法的重製授權，否則即可能構成侵權。

改作權：修改軟體需同意

除了重製，擅自修改軟體也是侵權行為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28條：「著作人專有將其著作改作成衍生著作或編輯成編輯著作之權利。」

白話解釋： 著作權人獨享將其著作改作（如修改程式碼、增補功能、更新版本）為衍生著作的權利。未經授權的改作行為即構成侵害。這對於軟體更新、二次開發或整合其他系統時，是雇主必須特別留意的。

法律責任：民事賠償與刑事處罰

一旦侵害著作權，可能面臨：

• 民事損害賠償： 依《著作權法》第88條，侵害人需賠償著作權人所受損害或所獲利益。
• 刑事責任： 依《著作權法》第91條，未經授權重製軟體可能面臨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罰金。若意圖銷售或出租，刑責更重。
• 法人連帶責任： 依《著作權法》第101條，員工在執行業務時侵害著作權，除了員工本人受罰外，公司也可能被科處罰金。

實務情境：從案例看懂著作權眉角

以下透過兩個生活化情境，幫助您理解上述法律原則如何應用：

情境一：與夥伴共同開發的軟體，權利怎麼算？

故事： 兩家科技公司「創新公司」和「領航公司」決定攜手合作，共同開發一套先進的數位監控系統軟體。雙方簽訂了合作意向書，明確載明將「共同開發」此系統。然而，對於軟體的著作權歸屬，卻沒有更詳細的約定。幾年後，領航公司的一位負責人，在未經創新公司同意的情況下，將這套共同開發的軟體重製並銷售給第三方。創新公司得知後，認為領航公司侵害了其著作權，憤而提告。

法院怎麼看？ 法院審理後認為，根據兩家公司當初「共同開發」的約定，且沒有其他特別約定，這套數位監控系統軟體應被認定為「共同著作」，其著作權由創新公司與領航公司共同享有。由於領航公司的負責人本身就是共同著作權人之一，因此他的行為並未構成對創新公司著作財產權的侵害。這個案例強調了，在共同開發軟體時，如果沒有明確約定，著作權將由所有合作方共同享有，任何一方在未經約定的情況下，原則上不能單獨排除其他共有人行使權利。

情境二：委託外部團隊開發的程式，我能怎麼用？

故事： 「智慧醫療」診所為了提升服務效率，委託「程式達人」軟體公司開發一套專屬的健康檢查系統。雙方簽訂了委託開發合約，但合約中並未明確約定這套系統的著作權歸誰所有。系統開發完成後，智慧醫療診所發現系統有些功能需要微調，於是自行修改了部分程式碼，並將修改後的系統備份，甚至為了滿足診所內部需求，增加了一些新功能。程式達人公司發現後，認為智慧醫療診所擅自修改與重製其開發的程式，侵害了他們的著作權，於是提出訴訟。

法院怎麼看？ 法院審理後認為，這套健康檢查系統屬於智慧醫療診所「出資聘請」程式達人公司完成的著作。雖然雙方沒有約定著作權歸屬，依《著作權法》第12條，程式達人公司是著作人及著作財產權人。然而，智慧醫療診所作為出資人，其修改、備份及增加新功能的行為，都是為了滿足診所「原先委託開發的目的」所做的利用。在這樣的目的範圍內，出資人有權利用該著作，包括進行重製和改作，因此不構成著作權侵害。這個案例告訴我們，即使委託開發的軟體著作財產權歸屬於受聘方，出資方仍可在「出資或契約目的」範圍內合理利用，包括重製和改作。

雇主實務指引：預防勝於治療

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風險，雇主在軟體開發與應用上，應採取積極的預防措施：

• 簽訂明確書面契約： 無論是僱傭契約、委託開發合約或合作協議，都務必以書面形式詳細約定軟體著作權的歸屬（著作人與著作財產權）、授權範圍、使用目的、期限、地域、報酬、保密條款及爭議解決機制。這是最能保障企業權益的基石。
• 釐清軟體保護範圍： 在軟體設計與開發過程中，應有意識地將軟體的功能、邏輯（思想）與其具體實現方式、程式碼、使用者介面設計（表達）區分開來。保護重點應放在表達形式的原創性上，並保留相關設計文件、版本記錄等證據。
• 精確定義授權範圍： 若涉及軟體授權，應精確定義被授權人可以進行的行為（例如：僅限使用、可否重製、可否改作、可否轉授權、使用數量、使用期限、使用地域等）。特別是對於電腦程式著作，即使是透過網路傳輸或雲端服務產生的「暫時性重製」，也應在授權範圍內明確規範，以避免潛在的侵權風險。
• 注意開源軟體與版本控制： 若軟體開發中使用了開源軟體（Open Source Software），務必仔細閱讀並遵守其授權條款，避免因違反開源協議而導致侵權。同時，妥善保存軟體開發過程中的所有版本、程式碼、設計文件、會議記錄等，這些都是證明著作權歸屬和原創性的重要證據。
• 員工教育訓練： 定期對員工進行著作權法規教育訓練，提升其著作權意識，強調職務著作與個人創作的界線，避免無意中造成侵權行為或與公司產生著作權歸屬爭議。

結語

軟體著作權是企業重要的無形資產，其法律歸屬與利用權限直接影響企業的競爭力與營運安全。透過本文的解析，希望能幫助各位雇主建立起正確的著作權觀念，並在日常營運中落實法律風險管理。記住，清晰的契約約定和完善的內部管理，是保障企業軟體資產最有效的防線。請務必將這些建議納入您的企業策略，確保您的數位資產在法律上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