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作者必懂：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，你的作品究竟歸誰？

創作者必懂：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，你的作品究竟歸誰？

身為一位創作者，無論是寫文案、畫插畫、拍影片，或是開發軟體，你的心血結晶都受到法律的保護。然而，你是否曾遇過這樣的困惑：我把作品賣給客戶後，他們可以隨意修改嗎？我的名字一定要被標註出來嗎？這些問題的核心，就藏在著作權法的兩大支柱：「著作人格權」與「著作財產權」中。

今天，律點通將帶你一次搞懂這兩者的差異，並提供實用的建議，幫助你聰明保護自己的創作權益！

著作權的兩大面向：人格權與財產權

台灣的著作權法採用「二元主義」，將著作權分為兩種截然不同的權利：

• 著作人格權：這是與創作者人身緊密連結的精神性權利，保護的是你的名譽與創作完整性。它具有「人身專屬性」，不能買賣、贈與，也不能繼承。
• 著作財產權：這是與著作利用相關的經濟性權利，保護的是你透過作品獲取報酬的權利。它具有「財產性」，可以自由轉讓、授權給他人利用，甚至可以與他人共有。

我國《著作權法》第3條第1項第3款明確定義了這兩者：

《著作權法》第3條第1項第3款：「著作權：指因著作完成所生之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。」

這表示，當你完成一件具有原創性的作品時（例如一篇文章、一張圖、一段音樂），著作權就自動產生了，不需要特別去申請或登記，這就是《著作權法》第10條所稱的「創作主義」原則。

著作人格權，你的創作署名權與作品完整性

著作人格權是所有創作者最應珍視的權利，它就像是作品的「靈魂」，與你的身份緊密相連。根據《著作權法》第21條，這項權利是專屬於著作人本身，不得讓與或繼承。

著作人格權主要包含以下三種權利：

• 公開發表權：決定作品要不要公開、什麼時候公開、用什麼方式公開。例如，你完成了一幅畫，有權決定是否要展出。
• 姓名表示權：決定要不要公開你的本名、筆名，或是匿名發表。例如，你可以要求客戶在刊登你的設計時，標註你的設計師名稱。
• 同一性保持權：禁止他人以扭曲、割裂、竄改或其他方式改變你的作品內容、形式或名稱，導致損害你的名譽。例如，客戶不能隨意修改你的文章內容，讓文章變得語意不清或損害你的專業形象。

《著作權法》第21條：「著作人格權專屬於著作人本身，不得讓與或繼承。」

這條法條的意義非常重大，它確保了創作者對其作品的精神連結與掌控權。即便你將作品的經濟利用權利（著作財產權）轉讓給他人，著作人格權原則上仍歸屬於你這位實際創作的人。

著作財產權，你的作品經濟價值

相較於著作人格權的「不可讓與性」，著作財產權則完全不同。它關乎你的作品如何被利用並產生經濟效益。根據《著作權法》第36條第1項，著作財產權得全部或部分讓與他人或與他人共有，也可以授權他人利用。

《著作權法》第36條第1項：「著作財產權得全部或部分讓與他人或與他人共有。」

著作財產權的內容非常廣泛，常見的包括：

• 重製權：複製作品，例如影印、掃描、數位化。
• 公開播送權：透過廣播、電視向公眾傳達作品。
• 公開傳輸權：透過網路向公眾提供或傳達作品，例如上傳影片到YouTube、文章發布到部落格。
• 改作權：將原作品改編成其他形式，例如將小說改編成電影劇本。
• 散布權：將作品原件或重製物提供給公眾交易或流通。

簡單來說，著作財產權是你作品「賺錢」的權利，你可以賣斷、授權、出租這些權利，讓作品為你帶來收入。

差異一覽表

特性	著作人格權	著作財產權
性質	精神性權利，與人身連結緊密	經濟性權利，可帶來經濟利益
讓與性	不得讓與或繼承	得全部或部分讓與、授權或共有
保護對象	著作人的名譽、聲望、作品完整性	著作人的經濟利益
存續期間	永久存續，著作人死亡後仍受保護（由繼承人或團體維護）	有期限限制，原則上為著作人終身加50年

創作者最關心的：職務著作與出資聘人著作

當你為公司工作（職務著作）或接受客戶委託創作（出資聘人著作）時，著作權的歸屬就會變得比較複雜。這時候，契約的內容就變得至關重要了！

• 職務著作（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）：

  • 原則上，你這位受雇人是「著作人」，享有著作人格權，但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你的公司享有。
  • 例外：如果契約中明確約定公司為「著作人」，那麼公司就可以「原始取得」著作人格權和著作財產權。這點非常重要！

• 出資聘人著作（《著作權法》第12條）：

  • 原則上，你這位受聘人是「著作人」，享有著作人格權。
  • 著作財產權則依契約約定，若契約沒有約定，則歸你這位受聘人享有。
  • 例外：如果契約中明確約定出資的客戶為「著作人」，那麼客戶就可以「原始取得」著作人格權和著作財產權。

實務案例解析：契約約定「著作人」的重要性

我們來看一個真實的案例，這能幫助你理解契約中「著作人」這個詞有多關鍵。

案例故事：設計師小雅的創作歸屬爭議

設計師小雅在「創意無限公司」任職期間，為公司的一個重要客戶「美味餐飲集團」設計了一系列可愛的吉祥物圖樣。當時，小雅與公司簽了一份保密切結書，其中約定「因職務所完成之專利、著作或其他智慧財產，其權利均專屬於乙方（創意無限公司）所有」。

幾年後，小雅離職並轉職到美味餐飲集團。美味餐飲集團未經創意無限公司同意，就直接使用了小雅之前設計的吉祥物圖樣來製作明信片，甚至還拿去申請商標。創意無限公司發現後，認為自己的著作人格權和著作財產權都受到了侵害，於是提告。

法院怎麼判？

法院審理後認為，創意無限公司對這些吉祥物圖樣確實享有「著作財產權」，因為契約中約定「權利均專屬於乙方所有」，這足以讓公司取得著作財產權。

但是，關於「著作人格權」的部分，法院卻認定創意無限公司不享有！

為什麼呢？

因為那份保密切結書只約定「其權利均專屬於乙方所有」，但沒有明確約定「以乙方（創意無限公司）為著作人」。根據《著作權法》第11條的規定，職務著作原則上受雇人（小雅）才是著作人，享有著作人格權。除非契約明確約定雇用人（創意無限公司）為著作人，否則著作人格權仍歸屬於實際創作的小雅。

這個案例經過最高法院審理後，也維持了相同的見解。最高法院強調，著作人格權具有高度人身專屬性，即使允許契約約定雇用人為著作人以「原始取得」著作人格權，但如果契約約定不明確，法院會基於保護創作者人格權的立法意旨，推定著作人格權仍歸屬於實際創作的自然人。

給創作者的啟示

這個案例告訴我們，契約中「著作人」的約定至關重要。僅僅約定「著作權歸屬」或「權利專屬」，不足以讓雇用人或出資人取得著作人格權。如果你希望保留你的著作人格權，務必在契約中明確載明。

創作者的實務操作指引

1. 了解你的權利：清楚知道著作人格權是你的精神權利，原則上不可讓與；著作財產權則是經濟權利，可以讓與或授權。
2. 審閱契約條款：無論是與公司簽訂勞動契約，還是與客戶簽訂委託創作合約，務必仔細閱讀關於「著作權歸屬」的條款。特別留意是否有「以雇用人/出資人為著作人」的字眼。若有，代表你將放棄著作人格權。
3. 爭取保留人格權：如果你希望保有作品的署名權或同一性保持權，應在契約中明確要求「著作人格權歸創作者所有」或「創作者仍為系爭著作之著作人，並保有著作人格權」。
4. 保留創作證據：妥善保存你的創作草稿、修改紀錄、溝通紀錄等，這些都是證明你是實際創作者的重要證據。

結論：保護你的創作，從了解權利開始

對於創作者而言，了解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的差異，是保護自身權益的第一步。一份清晰明確的契約，能為你的創作之路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。記住，你的作品不僅是商品，更是你心血與人格的展現，值得你好好保護！